第(3/3)页 许鞍华摘下眼镜擦泪:“下个月去台湾巡映,我们已经收到七十多个眷村老兵的报名。他们说,想看看‘对岸怎么拍我们的故事’。” 赵鑫给每人舀了一碗杏仁茶。 “许导,钱老师,天明,你们做的,比我们所有娱乐项目都重要。日本人在输出偶像模式,美国人在输出大片特效,我们至少要输出一样东西——记忆的尊严。” 他顿了顿:“《橄榄树》在台湾的放映,可能会遇到阻力。新闻局已经‘提醒’滚石,注意‘影片的政治倾向’。但我们不能删改,一个字都不能。” “为什么?”林天明问。 “因为一旦我们开始自我审查,就等于承认了:有些历史不配被记住,有些牺牲不配被讲述。那和日本人的‘文化标准化’,有什么区别?” 糖水铺里安静下来。 只有老式风扇转动的声音。 陈伯从厨房端出一碟马拉糕,轻轻放在桌上。 “后生仔,食多点。路还长,要吃饱才有力气行。” 深夜十一点,鑫时代天台。 赵鑫看着维多利亚港的夜景,对身边的林青霞说:“今天郑东汉打电话,说宝丽金总部建议我们,把张国荣的概念专辑《孤独的多种形态》,改个名字。他们说‘孤独’这个词太负面,不符合商业市场喜好,建议改成《都市心情》或者《午夜独白》。” “你拒绝了?” “我让Leslie自己决定。他说,‘如果连专辑名字都要妥协,那我唱的那些‘不妥协’,岂不是笑话’。” 林青霞靠在他肩上:“琼瑶姐今天又来信了。她说台湾的出版审查越来越严,她的小说也被要求修改‘敏感内容’。但她决定不妥协,哪怕书暂时不能出版。她说,‘看了《橄榄树》,我才知道,有些话现在不说,以后就没机会说了’。” 远处,TVB大楼还有几层亮着灯。 那里,日本的训练团队可能还在给那些孩子“上课”。 更远处,是沉睡的狮子山。 一九八零年的香港,站在一个十字路口。 一边是高效的、标准的、可复制的工业化娱乐之路。 一边是杂乱的、个性的、充满不确定性的“森林生长”之路。 赵鑫深吸一口夜风。 “青霞,你知道我最怕什么吗?” “怕我们输给日本模式?” “不。” 他转过头,眼神在夜色中发亮。 “我最怕的是,十年后,香港年轻人看着电视里那些完美无缺的偶像,听着精心计算的流行曲,看着标准模板的电影,然后问:‘为什么以前的谭咏麟会唱破音?为什么张国荣敢在演唱会上哭?为什么徐小凤要穿老旗袍唱老歌?为什么有人要拍《橄榄树》这种不赚钱的电影?’” “怕他们忘记了——” “娱乐,原本是人性的声音,不是工业的噪音。” 林青霞握紧他的手。 远处,一九八零年的海风,正吹过整个亚洲。 带着东京的电子音,台北的抗议歌,新加坡的数据报表,香港的汗水和眼泪。 吹向一个正在被重新定义的时代。 而这片小小的森林,决定迎着风。 继续生长。 第(3/3)页