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(1/3)页 天色刚擦黑,阴司巷里的幽绿灯笼便一盏接着一盏亮了起来。 沈墨推开死人客栈的房门,沿着主道朝着听风阁走去。巷道两侧的门洞大多垂着厚重的布帘,仅有少数几处透出昏黄的光。几个活死人提着竹篮匆匆走过,脸上毫无表情,脚步轻飘飘的,仿佛踩在棉花上一般。 听风阁的黑布门帘低垂着。 沈墨在门前站定,抬手撩开门帘,迈步走了进去。 屋里比巷道还要昏暗。 柜台后面点着一盏油灯,灯芯捻得很短,火苗如豆,勉强照亮了柜台那一小块地方。鬼算子坐在木轮椅上,背靠着椅背,双手搭在扶手上。他听见脚步声,抬眼看向门口,那双眼睛在昏暗中泛着幽光。 “沈小哥来得早。”鬼算子开口,声音沙哑。 沈墨走到柜台前。 鬼算子没有多说什么,从柜台底下取出一卷麻纸,推到沈墨面前。麻纸很陈旧,边缘有些毛糙,上面用细墨写满了字。沈墨拿起麻纸,凑到油灯下仔细查看。 油灯的光晕昏黄,落在麻纸上,墨字清晰可见。 秦玉,秦太尉旁支子弟,排行第四。年方二十八,素来在城南横行霸道,仗着秦家势力庞大,欺压平民、强占铺面的事情没少做。身边常年跟着四位护卫,都是练过武的,其中两人修炼过粗浅的炼体功法,拳脚刚猛。秦玉自己也会些拳脚,但修为浅薄,全靠护卫撑场面。 他常住城南一处独门别院,那院子原本是某个富商的宅子,后来富商得罪了秦家旁系,宅子便落到了秦玉手里。院子占地约两亩,分前后两院,前院住着护卫和杂役,后院是秦玉的住处。院墙高约一丈,墙上设有简单的预警阵法,但年久失修,有几处阵纹已经模糊不清。 秦玉与城西万寿堂往来极为密切。 每月都会去万寿堂数次,有时是白天,有时是夜里。去时大多带着护卫,与长生阁的修士在密室相见。具体谈些什么,外人无从知晓,但每次从万寿堂出来,秦玉脸色都不太好看,像是吃了亏又不敢发作。 麻纸上还记载了一件事。 当年给阿青种下锁魂咒的咒师,是秦玉从长生阁请来的。那咒师姓胡,人称胡老鬼,专修阴咒邪法,在长生阁里地位不算高,但手段阴毒。锁魂咒种下后,秦玉便将胡老鬼留在别院,一是为了看管咒术,二是让胡老鬼替他做些见不得光的事。 胡老鬼如今还住在秦玉的别院里,就在后院东侧的偏房。 沈墨一字一句地看完,将麻纸凑到油灯边。 火苗舔上纸角,迅速蔓延开来,麻纸卷曲变黑,化作灰烬落在地上。沈墨用脚将灰烬碾散,不留半分痕迹。 鬼算子看着他做完这些,缓缓开口:“秦玉毕竟是太尉府的人。动了他,便是和整个秦家为敌。哪怕你藏在阴司巷,镇魔司和秦家的人也能把城南翻个底朝天。” 沈墨抬眼看向他:“别院的布防,有没有疏漏的地方?” 鬼算子沉默了片刻。 他从轮椅扶手的暗格里取出一张草图,铺在柜台上。草图是用炭笔画的,线条简略,但院子的布局、房屋的位置、墙的高度都标注得清清楚楚。鬼算子指着草图说:“别院西侧有一道排水渠,直通外面的街巷。渠口用铁栅栏封着,但年头久了,铁栅栏锈得厉害,用力就能掰开。” “护卫巡查的间隙很长。”鬼算子的手指移到前院,“前院有四个护卫,两人一组轮值。每组走完一圈要一炷香时间,换班时有半盏茶的间隙。夜半时分,前院的护卫大多会歇脚,只有后院的两个护卫来回巡查。” 沈墨的目光落在草图上。 后院不大,正房是秦玉的卧房,东侧偏房住着胡老鬼,西侧是书房。花园将前后院隔开,园中有假山、水池,树木茂密,是个藏身的好地方。后院的围墙比前院矮些,墙上没有阵法,但墙头插着碎瓷片,防止有人翻越。 “秦玉的卧房在最后面。”鬼算子说,“窗子朝南,夜里会关紧。胡老鬼的偏房在东侧,窗子朝西,窗纸很厚,不透光。这两人夜里都睡得不沉,尤其是胡老鬼,修阴咒的人,对死气波动很敏感。” 沈墨点了点头。 他将草图上的布局记在心里,每一个角落、每一条路径都印在脑中。等记牢了,他望向鬼算子,说道:“这些消息,抵得上半个月的辨骨。” 鬼算子微微一笑,笑容极为淡薄,眼中毫无情绪波动。 “沈小哥是个聪明人。”他说道,“不过我还是多提醒一句——秦玉身边那四个护卫,都不是好惹的角色。其中有个叫赵莽的,早年闯荡江湖,手上沾染过鲜血,后来被秦家收编,专门替秦玉做见不得光的事。此人拳脚极为狠辣,修炼的是外家硬功,一拳能将青砖击碎。” 沈墨并未言语。 鬼算子见他神色平静,便不再多说,将草图收起,放回暗格之中。沈墨转身离开听风阁,门帘落下,把屋内的昏暗隔绝在身后。 巷道里幽绿的灯笼已然全部亮起。 第(1/3)页