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四十二章钱庄迷雾-《汴京梦华录》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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熙宁五年四月十五,辰时。
杭州永丰钱庄大门紧闭,门口围满了衙役和看热闹的百姓。顾清远亲自带队,周世清、王贵左右护卫,气氛肃杀。
“破门!”顾清远一声令下。
两名膀大腰圆的衙役撞开钱庄大门。门内一片漆黑,只有柜台后的账房隐隐透出烛光。一个五十来岁的掌柜匆匆迎出,正是杭州分号的管事赵全。
“顾大人!这是做什么?”赵全满脸堆笑,但眼神闪烁,“钱庄正当经营,从未有违法之举啊!”
顾清远冷眼扫视:“本官接到举报,永丰钱庄涉嫌走私、洗钱、藏匿赃物。即刻起,查封钱庄所有账册、库银,所有人不得擅离,接受问询!”
“这……这定是有人诬陷!”赵全急道,“永丰钱庄在杭州经营三十年,信誉卓著,与官府素来……”
“废话少说!”王贵上前一步,“让你的人全部出来,到院子集合!”
赵全还想争辩,但看到衙役们明晃晃的刀剑,只得从命。钱庄内十余名伙计、账房被带到院中,个个神色慌张。
顾清远留下王贵看守众人,自己带周世清和几名亲信进入钱庄内部搜查。
前厅柜台后是账房,账册整整齐齐码在架上。周世清粗略翻看,低声道:“大人,表面账目很干净,收支平衡,税赋齐全。但越是干净,越有问题。”
“搜暗格、夹层。”顾清远道。
衙役们开始仔细搜查。墙板、地板、书架、桌椅,一寸寸敲打检查。半个时辰后,一个衙役在账房最里间的书柜后发现了异样——敲击声空洞。
“这里有暗门!”
众人合力移开书柜,果然露出一道暗门,上着铜锁。顾清远想起从吴府得到的钥匙,取出一试,竟严丝合缝!
锁开了。暗门后是一条向下的阶梯,漆黑幽深,有阴冷的风吹出。
“火把!”
王贵带人守在门口,顾清远亲自带五名好手下到地窖。阶梯约二十级,下面是个不大的石室。火把照亮时,所有人都倒吸一口凉气——
石室中央,整整齐齐码放着二十余口大木箱。打开一看,十箱是白银,五箱是黄金,还有五箱是珠宝古董。粗略估算,价值不下百万贯!
更惊人的是角落里的几口小箱。打开后,里面是一排排青瓷小瓶,瓶身上贴着标签:“千日醉·丙寅年三月制”“解药·甲子年腊月制”……
“找到了!”周世清激动道,“这就是控制那些官员的毒药和解药!”
顾清远拿起一瓶解药,瓶底刻着一个小小的符号——一只竖立的眼睛。
第三只眼!
他心跳加速,继续搜查。在石室最里侧的石台上,发现了一个铁匣。匣子没上锁,打开后,里面是一本厚厚的名册。
名册第一页写着:“受恩录·熙宁元年至五年”。
翻开内页,顾清远的手开始颤抖。名册记录了五年来接受“千日醉”控制的官员、商人名单,以及他们每月领取解药的记录。名单多达一百二十七人,遍布江南各路,职位最高的是——转运副使两人、知州三人、通判五人、市舶司提举两人……
而在名册最后一页,有一行朱笔小字:“以上诸人,皆受‘重瞳’之恩。若有不从,断药以惩。”
“重瞳……”顾清远喃喃道。
他终于明白,“千日醉”不只是一味毒药,更是一个庞大的控制网络。服用者每月必须领取解药,否则生不如死。而掌握解药的“重瞳”,就成了这些人的主宰。
“大人,这里还有!”一个衙役在石台底部发现暗格,取出一摞书信。
书信都是密信,用特殊的密码写成。但其中几封的落款,让顾清远瞳孔收缩——笔迹他认得,是已经死了的赵宗实!
信的内容断断续续,但关键词清晰:“……钱庄周转……辽货已至……‘玄冥’催促……八月之约……”
八月?现在四月,八月会发生什么?
顾清远将名册、书信全部收好,命人将地窖中的财物、毒药解药全部封存运回衙门。
回到地面时,赵全等人面如死灰。顾清远走到他面前:“赵管事,地窖里的东西,你作何解释?”
赵全扑通跪倒:“大人饶命!小人……小人只是奉命行事!地窖的钥匙只有东家才有,小人从未下去过啊!”
“你们东家赵永年,现在何处?”
“东家……东家三日前就离开杭州了,说是回汴京总号处理要务。”赵全颤声道,“小人真的不知情!钱庄的日常经营是小人负责,但地窖……东家从不让人靠近那间账房!”
顾清远盯着他看了半晌,判断他不似作伪:“赵永年何时回来?”
“东家没说……不过,每月二十五,总号都会派人来对账。算算日子,还有十天。”
十天……顾清远沉吟。赵永年如果得到风声,恐怕不会再回来了。
“将所有人带回衙门,分开审问。”他下令,“尤其是账房,我要知道钱庄这五年来所有的资金流向!”
“是!”
查封永丰钱庄的消息,半天之内传遍杭州城。商界震动,与钱庄有往来的商户纷纷涌到衙门打探消息,更有不少官员托人递话,暗示顾清远“适可而止”。
午后,顾清远在书房整理证物。苏若兰端茶进来,见他眉头紧锁,柔声道:“歇歇吧,你已经两天没好好合眼了。”
顾清远接过茶,叹道:“若兰,你看这个。”
他递过那本“受恩录”。苏若兰翻看几页,脸色渐白:“这么多官员……这‘重瞳’究竟是何方神圣,竟能布下如此大网?”
“还不止。”顾清远又拿出从吴府和钱庄搜出的书信,“这些密信显示,‘重瞳’与辽国的‘玄冥’有直接联系。走私的物资,大部分流向了辽国。我怀疑,这个网络已经存在多年,从先帝时期就开始了。”
苏若兰沉思片刻:“你还记得沈周大人信里说的吗?‘重瞳藏于朝堂’。能布下这么大的局,绝非普通官员。必须有足够的权力庇护走私,有足够的财力支撑钱庄,还有……足够的人脉控制这么多官员。”
“赵永年……”顾清远喃喃道,“永丰钱庄的东家,姓赵。赵宗实也姓赵。赵宗实是假皇族,那这个赵永年,会不会也是……”
话未说完,门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。
“大人!湖州急报!”
王贵冲进来,神色严峻:“沈砚公子……情况恶化了。大夫说,若三日之内拿不到解药,恐怕……”
顾清远霍然起身。他看向桌上那箱“千日醉”解药,急忙翻找。标签上标注着年份和批次,但不知道沈砚中的是哪一批。
“把所有解药都带上,去湖州!”
“可是大人,杭州这边……”
“周世清暂代知府事务。”顾清远果断道,“王贵,你带二十人随我去湖州。其余人留守,继续审讯钱庄人员,追查赵永年下落!”
“是!”
顾清远简单交代后,与苏若兰匆匆告别,带着解药和亲信快马赶往湖州。杭州到湖州约一百二十里,快马加鞭,傍晚时分便到了。
沈砚暂住的民宅里,气氛凝重。大夫连连摇头:“毒已入心脉,就算有解药,也未必能救回来了。”
顾清远将解药箱放在桌上:“大夫,你看看,这些解药能否对症?”
大夫仔细检查解药,又为沈砚诊脉,最后挑出三瓶:“这几种年份与毒性发作的时间可能匹配。但……剂量难以把握。少了无效,多了可能反而加速死亡。”
“有几成把握?”
“三成。”大夫实话实说,“而且就算解毒成功,沈公子昏迷太久,脑部受损,能不能醒来,醒来后是否神智清明,都未可知。”
顾清远沉默片刻,看向床上气息微弱的沈砚。这个年轻人,为了父亲的遗志,隐姓埋名三年,最后落得如此境地。
“用药。”他沉声道,“三成把握,也要试。”
“是。”
大夫开始配制解药。顾清远和王贵守在门外,听着屋内动静。
一刻钟后,屋内传来沈砚痛苦的呻吟。大夫急呼:“按住他!”
两人冲进去,只见沈砚在床上剧烈抽搐,口中溢出黑血。大夫一边施针,一边灌药,额上全是汗。
又过了一炷香时间,沈砚的抽搐渐渐平息,呼吸似乎顺畅了些,但依旧昏迷。
“怎么样?”顾清远问。
大夫擦了把汗:“药……应该是用对了。但毒入太深,能否清除干净,还要看今夜。如果天亮前能退烧,就有希望。”
这一夜,顾清远守在沈砚床前,寸步不离。王贵几次劝他休息,他都摇头:“若不是我查案,他也不会被卷入其中。我欠他一条命。”
子时,沈砚开始发烧,浑身滚烫。大夫用湿毛巾敷额,但体温迟迟不退。到丑时,沈砚突然咳出一大口黑血,之后体温竟开始下降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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